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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找白乌鸦

丁酉年春节,兄弟我窜访广州,于北地冰寒之际,聊发少年狂,轻衫游花市,会旧友,重温南国风物,有沧海桑田之叹,物非人非之慨,特录旧作以怀远事。

在广州,你曾天真地设想:到了南方,就能够“起而行侠,坐而论剑”了。 

天下的乌鸦,黑压压的,你老是想寻找,白色的那一种。 

南方,南方。羊城暗哨,黄飞鸿,十三行,虎门销烟,南天王,荔枝与粤语歌。。。这块湿气升腾的江湖,多年来在你的心里,始终年轻得只有18岁,那里的每一张嘴巴里都讲着冒险与传奇。

你来了,你看到面孔黝黑双眸奇大的姑娘,穿着木屐,吧嗒吧嗒在街上走,那种新奇的感觉啊。 

一年到头,树都是绿的,一觉醒来,不知道是春天,是夏天,还是秋天,只记得荔枝上市了,花市开始了。 

车很多,摩托很多,车祸很多。吃喝的地方也多。早茶,午茶,晚茶,无论多晚都有地方填饱肚子。热,夏天有暴雨和台风。去年台风在粤东卷来大雨水,冲跨了水库,淹了一个村子,死了很多人。 

广东的路四通八达,傍晚时分你坐上大巴,向西,向东,向北,向山里,向海边,向没有到过的地方去;大巴的录像里,放着香港黑帮片,一路上枪声不断,月光把路洗得发白。      

在海边,你能看到废弃的厂房,那是走私者的遗物;你能看到盖得像白宫一样漂亮的房子,听到当地买官卖官的传闻。那是火山爆发以后,留下的冷岩浆。 

白天你游手好闲,晚上在纸上杀人放火,谈论车祸;似乎天下的旦夕祸福,你知道得最早最多。 

你曾幻想:生活在别处。这个地方是你寻找的别处吗?其实你也知道,寻找白乌鸦,终归是一场游戏一场梦。 

你也曾经这样学别人唱过:“行走啊行走,就像一首不回家的诗,一首春天都留不住的诗。”年复一年,那种诗意的栖居,那种仗剑江湖的梦想,在你的心里,为什么只剩下了游手好闲,和对遥远生活的好奇? 

你坐在空山里,想象着兵荒马乱的日子,野龟在烂泥里打滚,冷暖自知。 

你曾是个很浪漫的人,相信一见钟情,一度想在南方收获爱情。是什么,让你如惊弓之鸟,看见街上的女子,就产生了莫名的恐惧? 

午夜的宾馆,那些曾和你一起离开家乡的女子,是否还在外面守望客人,像天真的你守望麦田,一年又一年。 

你在南方的日子很短,你在南方似乎呆了很多年。你对来广州出差的同学说,广州很乱;你对远在北方的父母说,广州平平安安。 

你说你生来就是漂泊的命。《水浒》里,鲁智深在五台山呆不下去了,智真长老把他送往东京大相国寺,临行时赠他四句偈言,“遇林而起,遇山而富,遇州而迁,遇江而止”。     

    迷途的孩子,如今,我少不了也要赠你几句偈言,不要这样荒唐啦,回到正路上来吧,像你的同学谭不理和马不理那样,做做教授和经理,人前显贵世俗功名,也没有什么不好。     

如果你一定要漂着,还不如做个说唱艺人,打起竹板,为都市里的闲人,说说你在南方的故事,说说你遇到的山和林,说说你经过的江和湖。我知道你不会推辞的,我们期待你的好故事,就像期待你从前衣锦还乡那样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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